以童心为尺,静待少年成长

刘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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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子同学踹掉厕所门的那天,我站在狼藉的现场,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。水龙头被拧到最大,水流漫过地面,他站在积水里笑得天真烂漫。那一刻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个孩子,怎么这么难管?
  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瘫在沙发上,向家人抱怨:“我带了这么多年高年级学生,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。”话说出口的瞬间,我猛然愣住。是啊,我一直带的是高段学生。我早已习惯:上课铃响,学生们自觉坐好;一个眼神,教室即刻安静;布置的任务,他们总能按时保质完成;习惯用“你都这么大了,该懂事了”的标准,衡量每一个孩子。
  可我忘了,他们才六岁。
  我一直拿着一把错位的尺子衡量学生。用高段学生的自律标准,要求刚入学的一年级孩童,如同用米尺丈量米粒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我要求他们排队要做到快、静、齐,可他们尚且分不清左右;我要求他们端坐四十分钟认真听课,可他们的专注力仅有短短十分钟;我要求他们犯错后深刻反省,可他们根本不懂“反省”的含义。
  王子踹门,是模仿同伴的行为,是孩童本能的探索;王子玩水,是因为流动的清水在他眼中是新奇的玩具,是孩子感知世界的方式。这些行为,放在高年级是肆意破坏,放在六岁孩童身上,只是天真懵懂的本能反应。
  任教高段多年,我早已习惯做一名“管理者”:制定规则、执行奖惩、维持秩序。学生自律懂事,家长积极配合,班级管理井然有序。可这套成熟的管理方式,在王子身上彻底失效。他不懂班级量化扣分意味着什么,没有荣誉得失的概念;他不惧家校沟通的批评,短暂说教过后便抛之脑后。一时间,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教育挫败感。
  直到那一次,我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,认真倾听。
  在王子又一次闯祸后,我没有批评指责,没有生硬说教,只是蹲下身,与他视线平齐。我轻声问:“你为什么要玩水呀?”他低着头,小声回答:“好玩。”我继续问道:“水漫得到处都是,会给保洁阿姨增加很多麻烦,你知道吗?”他轻轻摇头,随即抬起头,眼神认真又真诚:“老师,我下次不玩了,好不好?”
  那一刻,我心底坚硬的壁垒瞬间崩塌。他从来不是调皮捣蛋的坏孩子,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理解、被包容、被温柔守护的六岁孩童。而我,长久以来,只做了问题的处理者,却忘了做孩子成长的陪伴者。我执着于纠正孩子的外在行为,却忽略了行为背后,一个懵懂孩童正在笨拙地认识世界、成长蜕变。
  从那以后,我彻底改变了教育方式。我不再强求孩子立刻改正缺点,而是给予他成长的时间;不再用扣分、批评约束行为,而是耐心引导、共同改正。
  王子爱动手,我便让他帮忙搬运作业、整理图书;他活泼好动、精力充沛,我安排他担任路队长,引导他学会自律、规范列队。他每一点微小的进步,我都及时肯定、当众表扬,让他在认可与鼓励中收获自信,建立归属感。
  慢慢地,我看见了他的改变。曾经频频闯祸的王子,会主动弯腰捡拾地面的纸屑,会在同学摔倒时主动搀扶,懂事又可爱。
  比起孩子的改变,我的成长更为珍贵。我不再用成人的“你应该”来要求孩童,而是用温柔的“我们一起”陪伴成长。我学会蹲下来倾听孩子的心声,学会把枯燥的规则变成趣味游戏,学会在孩子犯错时先探寻原因,而非急于追责纠正。
  我终于懂得,一年级班主任,从来不是冰冷的管理者,而是孩子校园里的母亲。我们既要有温柔的初心,也要有足够的耐心;既要接纳孩子的稚嫩与不完美,也要笃定每一个孩子都在悄悄成长。
  当年被踹坏的厕所门早已修缮如初,可孩子却为我踹开了一扇教育的新门。门后,是我固有的教育傲慢与思维偏见,是我用高段教学经验堆砌出的冰冷教育高墙。如今,高墙倾覆,微光入怀。
  真正的教育,从不是把所有孩子打磨成一模一样的模样,而是看见每个孩子独一无二的闪光点。六岁孩童的世界很小,一捧清水、一朵小花,就足以让他们欢喜许久;孩童的世界又很大,藏着纯粹与赤诚,值得我们用耐心守护、用真心读懂。
  所谓教育,不过是蹲下来,用孩子的视角看世界,然后温柔牵手,静待花开。
  我曾忘了,他们才六岁。所幸,我及时醒悟,温柔奔赴。
  (作者系新区第一小学教师)